(3)
天空被镀上一层晚霞的丹红色,晚风迎面拂来,吹起我没扎起来的如瀑布般的黑发。我坐在操场旁的大树下——我放学了总喜欢一个人找不同的地方像鸵鸟一样躲起来,闭上眼睛,我感受到薄薄的眼皮在不安地颤动着,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只要我不睁开眼睛,这个世界就不会醒来”。我安静地坐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听见篮球掷地的节奏声,我幻想着这是我的心跳声,它并不像闹钟无力的“滴答滴答”,它此刻是那么有力,“砰砰”强烈地跳动着,像在宣告着我还活着的信息。
又快要天黑,我想象着天空仅剩下的几点夕阳红在挣扎几番后终于被还是被黑暗包围,终于还是陷入无尽的黑暗里。
“苏暖,”我抬起头,睁开眼睛,望着就站在我面前的气喘吁吁的刘丰睎,他缓缓说道:“走吧,天黑了,昊轩不是邀请了我们一起去叙旧么?手机也不带,真是找死我了。”我看着他略带着抱怨的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吵吵闹闹,我只是平静地笑了。我看见刘丰睎的脸居然有点红了,真可爱,可是我并不打算嘲笑他一番,我就只是想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打量一下这个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开的男生。我的眼神开始让他感到不舒服了,或许这么安静的我他真的很少见,他摇了摇头,双手似乎找不到地方可以安放,只好像柔软的海带一样在我面前摇着,说:“走不走啊,我不等你了。”
刘丰睎说完便开始大步往回走,我猜他此刻一定被我刚才温暖的眼神搞得开心得像气球一样升天了。我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就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好像他就是我的指南针一样。
他走在我前面,他一定找了我很久很久了。我看见了他湿透了的衬衫,他左手还在摆弄着为了找我而跑乱了的发型。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拥抱一下这个上帝派遣下来给我阳光的他。
我总是说他像个小孩,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小孩呢,哪怕他再怎么乐观,思想再怎么单纯,他都是一直像个大人一样在照顾着我,在关心着我,似乎我才是最需要温暖的孩子。他会因为我开心而开心,因为我难受而难受。他会不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都坚持着给我买早餐,他会担心我是否着凉。我怎么样也无法当年梁凌拒绝我的告白时,刘丰睎抱着哭得天昏地暗的我,他心疼地说:“苏暖,以后我保护你好吗”,他清澈的眼神,像光芒折射出我心里最真的部分,还有他的笑容,都在不断地给我力量。
——可是,刘丰睎,你知道么,你对我的付出就像我对梁凌的付出那样,得不到回报的。
——所以,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好?
“苏暖,我居然有点担心一会看见昊轩,”刘丰睎垂下眼帘,时间像被冻结了,他缓缓说道:“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我耸耸肩,说道:“不知道,可能不记得了,谁让你老记仇老责备人家不辞而别。”刘丰睎突然就像被点燃了战斗力,转过头来望着我,把脸皱得像经过我暴力一番后扔掉的数学计算纸。接着他说:“苏暖,要是我突然消失你也会像我一样对昊轩又爱又恨的。”
“呸。我从来对你只有恨没有爱。”
“也对,恨是爱的最高境界呢。”
……
曾经这样的小斗嘴,却成了我如今我怀念的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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